
　　第22章 不死不休
　　河源木桃香在札幌的时候，躺在床上面向窗外，总能看到扶着窗棂的深蓝发女人。她就着月亮，伴着银色回头注视着自己，眼眸中似有着无数的，难以言说的悲伤，而桃香则会躺在床上，面带着苍白的微笑，目不转睛地回望着她。
　　
　　这个女人就像一个一定会出现的故人，在两年前的某个黄昏，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身边。但是，桃香却又总觉得她和以往自己所熟识的那位有所不同，也是每当这时，她的耳畔便会响彻那种模糊的倒计时声，阻碍她的思绪。
　　
　　“奈奈，今天我们继续去送货？”
　　
　　“可以呀……桃香想做什么都可以，不过今天傍晚你要跟我去一趟那个地方。”
　　
　　“就是你昨天晚上留给我的那个地址？”
　　
　　“对，就去哪里。”
　　
　　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，车子正好发动，在引擎的轰鸣中，蓝发女人看向窗外，透过正中的后视镜，桃香只看到后方的人不似往日的欢快，又或有无尽的思虑藏在她如雾般的眼眸中，让桃香看不清那本应金色的眼眸究竟是何颜色。
　　
　　河源木桃香太想要得到一切了，也因此几乎失去了所有。
　　
　　在川崎的粉丝见面会上，安和昴没有出面。
　　
　　她在见面会前才知道原来这次所谓“重大事项”通知，并非是暂停演出或是其他事情，而是直接解散乐队。因此她在后台不断劝着自己的主唱一定要冷静，自己依然可以想尽一切办法来解决这些现实中琐碎的事情。
　　
　　但是仁菜一点回应都没有，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。
　　
　　因此，在粉丝见面会的台前，只坐着海老塚智、Rupa、河原木桃香与在川崎的三浦姐。
　　
　　四人对乐队的及经营和歌曲做了一些总结后，平淡地说出了乐队解散的事实。
　　
　　“……并非因为乐队关系问题，并非因为伤病无法演出，而是因为追求与现实，我们不得不选择离开。很抱歉为大家带来了半程失败的巡演。”乐队的三人在台上鞠了一躬。
　　
　　台下的粉丝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，先是疑惑，随后惊愕，而后愤怒。在失望的目光中，乐队的成员们一直没有抬起自己的头，在后台的仁菜与昴也是如此。
　　
　　“你怎么能这么简单就解散……”安和昴刚刚想向桃香发火，就被桃香用手挡下。
　　
　　“这是仁菜的决定，与我无关。”
　　
　　“可是……”
　　
　　“小昴，你先去舞台外吧，我想再跟桃香姐说两句话。”
　　
　　安和昴捏紧了拳头，她实在想给这个只想着自己的吉他手一拳，但当她对上仁菜恳求的眼神时，又被她触动，而后不情不愿地离开了后台。
　　
　　在后台中，桃香背着吉他，远远地看着抱腿蹲在角落的仁菜。
　　
　　“还要再蹲多久？粉丝会已经散场咯。”
　　
　　“……”
　　
　　“这个吉他给你，我已经用不到它了。”桃香把吉他放在仁菜身边，其上用记号笔涂上的字迹已经逐渐变淡，在门外，昴无言地等待着。
　　
　　“桃香姐，你是……你说过的，你真的是是因为创作才离开的对吧，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？”仁菜没有面向桃香，只是对着地板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，问着一位不期望被回答的人。
　　
　　“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？我们究竟还有没有时间？”
　　
　　“什么时候才能追逐到你想要的东西？”
　　
　　“什么时候才能承认自己？这一切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？”
　　
　　“什么时候才能写完这一首‘你的歌’？”
　　
　　“如果最后还是没追逐到，又该怎么办？”
　　
　　仁菜抱膝轻声说着，全然不顾场馆的工作人员的催促声，后台开始清场了。
　　
　　“……我不知道，但总有一天。”
　　
　　而幕布拉上的碰撞摩擦声，遮盖了从仁菜身边掠过的桃香，向仁菜说出的答案。
　　
　　那些话究竟是说给谁听的？
　　
　　…………
　　
　　在另一处，发表会散场后的夜晚中。
　　
　　桃香骑着脚踏车从粉丝会的场馆到自己的家中，在门前，她遇到了眉头微蹙，一直等待她的海老塚智。
　　
　　“你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，对吧？”海老塚智背着手，小巷中没有路灯，自然也看不到她的神情。
　　
　　“我不知道，谁知道呢，可能是我运气不好，总是做不成。”桃香停下自己的脚踏车，准备开门。
　　
　　“就是因此你才更不能放弃啊？”小智一把拉住打算进门的桃香。
　　
　　桃香扯开阻拦自己的手，独自一人走进了屋中。
　　
　　“河原木桃香，你这算什么？这些歌难道没有经由我的手修改吗？难道没有经由Rupa制作吗？”
　　
　　“你实在是太差劲了！你为什么要否定自己的同时也连带着否定我？”
　　
　　“你要追求的东西难道必须要一人才能做到吗？”
　　
　　“如果最后还是没有结果，又要怎么办？”
　　
　　在屋中桃香拉开一道门缝，桃香只是单纯的拉开，没有等待小智进门，她孤自一人朝着没有灯光的屋中走去。
　　
　　“我不会放弃，你要来就一起来吧。”
　　
　　她转身回头，然后在嘴里呢喃着，重复着。
　　
　　那些话究竟有什么意义？
　　
　　…………
　　
　　与此同时，也还是这个夜晚，又或者是午夜时分。Diamond Dust的巡演在京都站告一段落，四人久违地决定出去散散心。
　　
　　爱拗不过凛，只得跟她返回老家旭川看一看，临近冬天或许两人还能去划个雪。奈奈则是拽着阳菜去了好久前就想去的伊吹山Driveway。
　　
　　“你听说了吗？Togenashi Togeari的巡演暂停了。”在摩托上，奈奈让阳菜抱紧自己的腰。
　　
　　“我不知道，我几乎从来没有关注过。”阳菜趴在奈奈的背上，绑着头盔，因为靠的很近，阳菜能够嗅到奈奈衣服上的香味。
　　
　　“诶，阳菜又在撒谎呢。”奈奈的摩托车开得很稳，她几乎一到可以载人的年限后，就不停缠着阳菜坐在自己车后座去兜风，尽管是阳菜先学会了驾照，也只能由着这位小孩性子的队长来骑摩托，这次去伊吹山Driveway也不例外。
　　
　　“哪有……”
　　
　　“那你知道她们解散了吗？”
　　
　　“为、为什么？”像是知道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消息似的，阳菜如触电一般，立马直起身来。
　　
　　“诶诶诶，慢一点……”奈奈被车后的压力吓了一跳。
　　
　　“看来迟早要亲自去找一下她。”阳菜小声嘟囔着。
　　
　　“你说什么？”奈奈轻微摇晃着车的把手，捉弄着后排座闹别扭的小可爱。
　　
　　“没，没什么！但是解散……这不应该啊……”
　　
　　“没有什么不应该的，阳菜。”两人很快就到了最佳观光点。奈奈慢慢减速，将自己的本田CC110停在了路边，“倒不如说是我们运气好。”
　　
　　也就是这个时候，奈奈脸上显示出一丝痛苦的神情，俯下身，非常不自然地，用力掰着自己的脚背。
　　
　　“怎么了？奈奈姐？”
　　
　　“咳咳……没什么……”奈奈咳嗽着，她用力压制着自己喉头的痒，“我这……不知道咋回事抽筋儿了……”
　　
　　“哎呀，我来！”阳菜起身，让奈奈坐在草地上，自己则用手帮她掰着足弓。
　　
　　“用不了几年，我们可能就能在武道馆上演出，到时候会有很多更大的舞台等着我们……而这些可能都只是因为我们运气好。”奈奈拍着自己的胸脯，小声对着面前的人说着。
　　
　　“真的吗，奈奈姐？”阳菜把奈奈扶了起来，两人看着夜幕下的琵琶湖，周围小城像一条条灯带衔在湖畔上。
　　
　　在伊吹山上，所有一切都进行着入夜前的祷告，翘首着、等待着湖上的月亮升起。
　　
　　“真的。”奈奈又伸展了一下咬，随后迅速点上了一根蓝莓味的七星，在吸了一口后，又将其中的爆珠咬碎。
　　
　　“又在抽烟，奈奈姐……”阳菜捂着鼻子，“那所有人都会有这样幸运的一刻吗？”
　　
　　“我想是不会的。”奈奈突出一个烟圈，正好朝阳菜飞了过去，而后又对着阳菜眨了眨眼睛，“但是阳菜你得知道，有些人不一样。”
　　
　　“这些人就像蜂鸟一样，永远都不会停下，她们会用自己的翅膀穿透风与雪。”
　　
　　“终有一天，我们也要唱自己的歌。”
　　
　　“但是这样真的会找到目的地吗？”阳菜看着奈奈的金色眼眸。
　　
　　奈奈一直看着远方，不断忽略着身边人的憧憬。
　　
　　在那眼眸中一直倒着另一个人的影子。
　　
　　阳菜不断重复着提问，她自是知道奈奈姐在想着什么。
　　
　　“这样真的会飞到终点吗？”
　　
　　“如果在半路就被风雨打下怎么办？”
　　
　　“如果一直没有飞到怎么办？”
　　
　　奈奈把烟踩在脚底，她的话语中氤氲着蓝莓的香气。
　　
　　于是，自舞台的幕布后、家门的缝隙前、山中的一瞥中。
　　
　　一对曾经亲密无间的人，面向挣扎、颓唐与彷徨，毫无顾忌又平静如波地说出那些早就被彼此知晓的答案，尽管她们早就不相信这些东西了。
　　
　　尽管她们早就不愿相信这些东西了。
　　
　　“如果一直做不到的话，”
　　
　　“如果一直没结果的话，”
　　
　　“如果一直飞不到的话，”
　　
　　“那就自始至终，不死不休。”
